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课题


《求师得课堂志》节选。相片中间的是本文作者窦源夏,旁边女班长,窗边男生丘跑社副社长,旁边男生常踢球···
#工作三十周年纪念 文/窦源夏
Date 2026/3/22
❥· 物理白卷與內在支點 (下载1721 ) (notebooklm.google.com)
——离别是我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课题

我常想:人的记忆真是奇妙,有些时刻经历时明明平淡无奇,却在心里扎了根;而有些深沉的情感,分明重若千钧,待到要提笔书写时,却只化作一句:“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流光一瞬,华表重年。兜兜转转,这本厚重的、承载了太多意义的笔记第3次回到了我手中。“一学期的忍耐,十六周的告别。”“你上次写的小散文不错,整理完笔记之后再写一点。”qiusir找到我时如是说。彼时我与qiusir面对面站在二楼走廊的阳台旁。我想一定是下午的阳光太刺眼,否则我的眼前为何忽然漫起一片湿热的雾。来不及多说什么,我只好匆匆应下,慌忙逃离——待得再久一点,我怕我会流下眼泪。待回到教室细细回味,一切与qiusir或物理有关的回忆都升腾起淡淡的伤感。但在别人的目光里落泪毕竟是不合适的,那便借古人一点“长歌当哭”的洒脱,幸蒙qiusir错爱,聊以此篇暂代我的离愁别绪。

qiusir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每每我深思这个问题,都会沮丧地发现穷尽我的语言系统,始终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语言有时竟如此无力,像孩童欲摘星辰,纵使奋力跳跃,指尖与天幕之间,仍隔着一道永恒的鸿沟。这不是虚浮的逢迎与吹捧,而是面对真正光辉时的诚实。

您的出现,不是戏剧性的雷霆万钧,更像是一缕持续而温和的晨光,悄然穿透我生命窗棂上的尘垢。那光初时并不刺眼,甚至不易察觉,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照亮了我以往视而不见的浮尘——关于知识、关于品性、关于如何度过这一生。您的教诲,极少关乎功利的计算与速成的技巧,您谈的是学问的趣味、思维的层次、逻辑的优美、人文的温润。您将知识从枯燥的教科书里解放出来,让它如同空气般弥漫于日常,呼吸之间,皆是学问。您让我明白,学习的意义绝不在于应付几场考试,而是为了构建自我与世界对话的能力。您亲手为我推开了一扇窗,窗外并非一览无余的风景,而是一片值得我用一生去探索的无垠天地。每每以己为师,于这片天地中自求自得之时,我总会想起最初推窗的那双手。

更深层的,是您予我的“内在的支点”。年少之心 ,易偏易碎,外界微小的波澜都足以在心湖掀起一片惊涛。是您,以您的从容与自洽,教会我如何在一片喧嚣中安顿自己的心神,筑起一座风雨不动的亭台。您让我明白,人的价值不在于获得多少外在的认可,而在于内心是否拥有对自己坚实的肯定。

行文至此,掩卷覃思。说来惭愧,作为课代表,qiusir告诫我们“要么演算,要么锻炼”的嘱托我是哪一样也没完成。生来没有灵光的头脑,又不愿为了那些晦涩的知识忍受暂时的痛苦,只好守着慘不忍睹的物理成绩整天麻痹自己,跑步也在坚持了不到两个月后荒废了。上课时认命般麻木地发呆、不交作业成了家常便饭。一次一次在考试前夕临时抱佛脚又一次一次望着答题卡上可耻的大片空白苦笑,基至连及格线都是我只能望洋兴叹的门槛。“物理本来就是靠脑子,你学不好很正常。”“反正也听不懂,还是别浪费时间了。”习惯性的逃避、认命般的妥协,我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怠惰,却又不断为自己理所当然的堕落寻找托词。久而久之,我就任凭我生命之园的一角逐渐灰败,归于空芜。

不知是高三学长学姐的百日誓师敲响了我心里的钟,还是qiusir每次看向我时目光里的信任与期许剥落了我心中的锈痕,我忽然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到底要看看我的极限在哪。不就是不会吗,那就学!qiusir捕捉到我的改变,肉眼可见的惊喜:“最近学习状态还不错。你之前那个样子真的是让老师很伤心。”他对我说。我轻轻地笑了一下,“我‘改邪归正’了。”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的潜台词是:我要是早一点醒悟就好了,也不至于在临别之际开始倒数时留下愧疚。不过还好也不算晚,从今天起,我会尽200%的努力学习物理,亲手融化这片冰川。

周末语文作业中有一篇阅读叫《羞愧的力量》,读完感慨万千。其中有一段最让我感动的文字,现在想来,形容您也恰如其分:「张大春在《小说稗类》中写道:“‘稗’,可作‘小’‘别’解,而就植物属性而论,让我满心景慕,因为它很野,很自由,在湿泥和粗砾上都能生长。人吃了它不好消化,那是人自身的局限。”」
您就像那很野、很自由的稗草,兀自生长,也让我满心景慕。也许您的教学方式也那样小众、别具一格,也总有学生和家长质疑、说不适应,那是我们自己的段位尚且太低。

不知不觉间,这本厚重的笔记已渐近尾声。捧在手里反复掂量,不知是沾染了“离别”这一沉重的课题还是各位同窗的智慧太有分量,感觉比初见时沉了不少。想当初还和朋友讨论过这么厚的本子要到何时才能用完,没想到这一天真的要到来时会如此不舍。翻看qiusir在这本日志上写下的一行行字,眼前有很多个 qiusir在重叠。他说:“The mind is not a vessel to be filled, but a fire to be kindled. ” (Plutarch) 他说:“真正让老师愉快的事情,是你们每个人都有学习的触角,来和我交流,而不是我教给你们什么。”——qiusir总是这样,在最平淡的课上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我动容的语句。我想,若是把您的金句全收录起来,会不会就是历史上第二版《论语》,千年后也被无数人复通诵。

重览一遍课堂日志,大家写下感谢,写下崇敬,抑或写下迷茫。我想,这就是qiusir年过半百还不见与我们这些少年有丝毫隔阂的原因——他没有只是在旁观我们的青春,他用这种最有仪式感的方式永远留住了青春。

另一个奇妙的巧合更添感动:我三次有幸捧起这本笔记,竟恰好是24年一次、25年一次、26年一次,不偏不倚,不多不少。上一次草草写了一篇小文[?],竟被qiusir谬赞为“文笔不错”,不但将那篇文章扫描下来发布到了“qiusir. com”网站上,还让我为qIUtoRun公众号撰稿。获此殊荣,实在不胜惶恐,愧不敢当。与其他在这本日志上留痕的同窗相比,我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帅题推荐或别具心裁的独门解法,只好斗胆搬弄笔墨而已。不过文笔与上次相比也还算小有长进,只是仍免不了一些无病呻吟、故弄玄虚之处,还请 qiusir见谅。毕竟,在“文坛大佬”qiusir面前夸耀自己的文章,算我班门弄斧。(写到这里,我想起该去图书馆借一本《求师得·拾年》了。[?])

然而我也深知,再多概括性的赞美在您面前都如此苍白无力,我所记下的,不过是在您浩瀚恩泽之畔所撷取的几朵浪花,而那汪洋的深邃与辽阔,远非我笔力所能及。犹记高一时曾拜读过一位大我一届的学长创作的《史记·邱发文列传》[?],当时qiusir跟我开玩笑,让我写一版散文版的,我想我一定会写的。如若真有那么一天,再给qiusir过目。

前文我曾把qiusir比作稗草,可他远不只一株草,更是一棵生长在荒原上的树,若你走近细看,树干上每一道斑驳的纹理,都刻满了故事。我从远方一路跋涉而来,在这老树下短暂歇脚,又踏上未竟的征途。人与人之间好像总是这样,相遇,产生羁绊,又承受离别。可是我始终记得,我在人生逆旅中途经过这样一棵树。我湿润的双眼注视过他繁茂的枝叶,我青涩的双手抚摸过他沧桑的树干,我蹒跚的双脚感受过他有力的根系——我曾短暂被他宽厚而温柔地荫蔽过:

这就足够了。

2026.3.22
2404物理课代表、qIUtoRun财务总监
窦源夏
敬上。

·[?]一念相遇,一程伴跑
·[?]一整个学期关于qiusir
·[?]好想qiusir

读小窦等同学的课堂志长文有感:

咸涩的灌溉
尚未浸透——
那就让滚烫的泪
犁开冻土

纵然满目荒芜
我必令
生命之花,
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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