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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满腔热情和深切敬意献给马克西姆·高尔基
蒲柏:真正研究人类便是研究人。(研究自己)
“我认出了我自己的心!”艺术家最难真实描写的他同时代和一切时代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1、卡萨诺瓦
...即兴写就了几首诗,发出麝香和学术胶水的陈腐味道。
只要他兜里还揣着一枚金币,爱情的灯里还剩下一滴灯油,他就根本不想认真地用墨水去玷污他的手指。
其他同时代人的传记和卡萨诺瓦的传记相比较,就会发现那些人目的明确,为独创性的意志所控制的人生经历与这个冒险家的江河奔流般充满自然力的人生经历相比,显得多么缺乏变化,空间多么狭窄,社交范围多么乡里乡气。
这个虚荣成性的人并没有预感到他的荣誉,因为很少动用伦理学、激情和心理学,我们不妨把这看成一件幸事,因为只有不抱目的、无所祈求的人,才能达到那无忧无虑,因而自然而然的坦率真诚。
“她知道吗?你唯一的财产在于这些人的愚蠢。”
事情总是这样,有才气的人只是游戏人生,而天才则总是认真对待,超乎寻常,他不满足于只在插曲中扮演一个角色,而是爸气十足地要求把整个世界舞台由他独自占有。
“想到我在什么地方蛰居下来,我都感到反感,那种非常明智的生活方式完全违反我的天性。”
我最大的财富,乃是我是我自己的主人,不怕遭到任何不幸。
命运厚待放肆之徒、甚于勤奋之人,厚待粗鲁之辈甚于驯服之人,所以命运赋予这个漫无节制的人比给予整整一代人还多;命运把他攥在手里,让他高升,让他落魄,让他周游列国,让他一举青云直上,在他跳得漂亮已极时又绊他一跤。
用各种酸液、碱液,用柳叶刀和显微镜,都无法在这个极端健康的机体上,找到那个人们称之为良心的物质残存的碎片痕迹。
欺骗一个傻瓜,是在为理性复仇。
在士兵光顾的下等酒店角落里的一个龌里龌龊的小妞,对他而言,比米开朗基罗所有的作品都更加重要,在通风极差的酒店里玩一次纸牌,也比索伦蒂诺的日落更加美不胜收。
变化对他而言是“欢娱的盐”,而欢娱又是世界唯一的意义。
他的行动既不道德,也不是不道德,而是天然天成的不符道德:他的决定干脆,一举手就跳出来。
“好奇”的德文Neugierde,Neu-Gierde(新欲念)总是对新鲜的东西怀有新的贪欲。
他伸出双手大把大把地攫取和享受,他一生拼命吮吸尽情享受的伊壁鸠鲁作风,远比我们在精神上浅尝辄止要明智得多,他的哲学比叔本华的一切怨气冲天的教训和康德老爹冷冰冰的教条更加充满生气。
卡萨诺瓦证明,用不着是诗人,就能写出世上最为趣味盎然的长篇小说,用不着是历史学家,就能勾画出最为完美无缺的时代图像,因为,那个做出最后裁决的法院从来不问你采用什么途径,而只问效果,不问品德如何,只问实力如何。
道德对永垂不朽而言,什么也不是,人生的强度才是一切。

2、司汤达
感觉越大胆,说得越精彩绝伦;感觉越私密,说得越激情四射。
在他那聪明才智清澈透明、自私冰冷的水晶体里,有一些无比珍贵的心灵的认识永远冻结在那里,留给后世。
谁要是猜出了他自己的秘密,也就认识了大家的秘密。
当年别人在团队里就因为他眼睛太小,嘲笑他是个中国人。(眯缝眼的歧视早已有之啊,洋娃娃的赞誉又是何时呢)
他在书里不止一次写着这句话:我将在1880年左右享有盛名。当年只是抛向虚无的一句无助的空话,如今却变成了出人意料的现实。
这一分钟,司汤达是他母亲真正的儿子,可是下一分钟,往往在同一分钟,他又是他父亲的儿子。他时而羞怯、腼腆,时而硬如顽石、冷嘲热讽;一会儿热情奔放、罗曼蒂克,一会儿又满腔狐疑、精于算计---甚至在一秒间闪电般一掠而过的间隔时间里,这炽热与冰冷还嘶嘶作响地交汇在一起。感情淹没了理性,理智又徒然挡住感觉。“对他而言,永远漂浮于感情世界和理智之间。”
他用大量书籍和谈话,每天都输送给自己“几桶新的观点”。
多亏这种有意识的精心设计的自我完善技术,司汤达无论在智力上,还是在感觉上都达到了一个完全异乎寻常的心灵上极端敏感的程度。
这位感情上容易冲动的人,才发现他那无可救药的与众不同含有一种忧伤的魅力:心理学家终于醒来,司汤达渐渐对自己好奇起来,开始发现自己。
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一个优越的人,一个个别的、特殊的额人,一个个体人物,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不是牛羊似的成群结队的牲口。

自从司汤达发现了自己的特别之处后,他在外面受到的一切屈辱,在宦海中不得提升,在女人那里丢人现眼,在文坛上全然失败,这一切全部作为他优越性的证明,他兜予以充分享受。他的自卑感便信心百倍地转变成强烈的傲慢,转变成那种司汤达的巧妙无比、欢乐开朗而又无忧无虑的倨傲。

我不属于成群结队的牲口,所以我一无所是;不,只是对于这些下等人,他才一无所是,在这些一无所是的人们面前,他才是一无所是。他很高兴到处都不合群,既不适合他们的任何阶级、任何种族、任何阶层,也不适合他们的任何祖国。(孤勇者)
一个人越是为他的时代而生,也会越快地随他的时代而死。如果他越是在自己心里保持他真正的本质,那么他身上保留下来的东西也就越多。
艺术从来都不是他的目的,而是通向他唯一永恒目的的道路:为了发现自我,为了认识他自我的乐趣。
普罗克鲁斯特斯之床
思想和理论就像荷马笔下的阴间的阴影,永远只是松散的模式,没有形体的镜中形象:只有啜足了人的鲜血,它们才赢得声音和形状,才能向人类说话。
“为了认识一个人,只消研究你自己就够了;为了认识人们,需要和他们来往。”
他发明了自己的人生:他从感觉的回忆中不是找到了事实,而是发明出、杜撰出事实。
塑造他们自己的时代超出了他们自己。
恰好是心灵最柔弱的振动却在时间上具有最遥远的波长。(最容易绕过障碍物衍射)(茨威格用到的化学词汇多于物理)

3、托尔斯泰
“重要的并不是道德上的尽善尽美,而是臻于完美的过程。”老年日记
从来不曾有过一个人比他更坚定地以人类询问自己命运的问题,回敬过命运向人提出的问题。
他最终遭到失败,使他变成所有的人当中最有人性的人。
但是有了这样一双永远真挚、永远清醒的眼睛,也就永远不会幸福。
这位青年很早便蓄上浓密的黑色络腮胡子,把他深恶痛绝的面部轮廓隐藏在这副面具后面,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年龄才使得这片胡须变成银丝,令人敬畏。只有到他生命的最后十年这层阴郁浓密的乌云才逐渐散开,直到秋季的黄昏日落才有一道美丽的霞光,施加恩惠,撒落在这片可悲的田野之上。
倘若没有这种极度易怒动辄烦躁的性情,他又怎能做个艺术家呢。
每一个回忆在时间洪流的冲刷下,如何像卵石一样,清晰可见,光泽鲜亮,轮廓分明。
这位强壮无比枝繁叶茂的人深深地根植于他的莫斯科大地,自己便是宇宙中的一个宇宙。
他的每篇都以三个神秘的字母开始:W.i.L(德文:Wenn ich lebe)“当我还活着”的缩写
每一个危机都是命运给予进行创造者的一项馈赠。
除了产生于创造的乐趣,别无真正的乐趣。
不敢称托尔斯泰为诗人,因为诗人这个激起回响的字,不由自主地表示与众不同,表示人性的生活的形式,神秘莫测地与神话和魔法相连。托尔斯泰则相反,绝不是一个“更高级人物”的典型,而是一切人世间事物的典范。
在尘世圈子里的一切,个人和群众,植物和动物,统帅和农夫,作为感性的电磁波,带着同样的水晶般透明的均匀的光线,涌入他的感觉器官之中,然后又同样有条不紊地涌流出去。
认识我们的生活,也就是认识我们自己。

每次危害都可以变成恩典,每个障碍都可以成为促进独创性发展的动力和助力,因为它能强暴地发掘出灵魂中尚未认识的力量。对于一个诗人的生活最危险的莫过于心满意足,一路平坦。

用暴力来对付精神就像捕捉阳光一样:不论你想怎样盖住它,它总会冒出来。
艺术家本来是生而自由的良心的辩护人,人权的捍卫者,却在精雕细刻他们的象牙宝塔,“把良心催眠”。社会主义试图传给你当治疗不治之症的医生,革命者们,唯一凭着正确的认识,想从根本上炸掉这错误的世界制度的人们,错误地使用他们对手的杀气腾腾的手段,是不公平得到永存。他们碰也不碰“恶”的原则,甚至还使暴力神圣化。
托尔斯泰为了把他的人生变成模范形式而进行的这一惊人尝试中,最最感动我们的恰好是他的摇摆不定,他在最后从人性上来看遭到了失败,这在我们看来比他原来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更加使人感到震撼。悲剧就在这里开始!
一个始终不渝额、完美无缺的生活永远只可能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个人的密封空间才能实现,永远不能和人间有联系和关系:因此在任何时代圣人的道路总是通向沙漠,这是他唯一合适的寓所和家园。

他不是圣人,但有一种神圣的意志,并非信徒,但拥有泰坦巨人般信仰的力量,并不是一个天神的肖像,总是镇静安详地在大功告成之后栖息着,而是一种人类的象征,这种人类永远也不许在前进的路上心满意足地休憩,而是不得不为了一个更纯洁的形象不断地奋斗,每时每刻,每天都为之奋斗。

上帝召唤我,只要我描述他的世界,并不是要我泄露他的思想。
W.i.l如果我活着wenn ich lebe
(忽然想起前一阵子,来家里帮忙的妹妹说我爱笑了,总是乐呵呵的,不像以前爱生气了...)
“你只能独自走进上帝。”
高尔基称托尔斯泰为一个有人性的人。
(《与妖魔搏斗》的译稿如何了呢...)
如果要求一个人在他自我描述中绝对真实,简直就像在这尘世的宇宙之中要求绝对的公正、自由和完美无瑕一眼搞得无谓、荒唐。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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