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23

转眼又要到年终了,心情却早早如岁尾了一般,是那种说不出哪好的不怎么好。草稿箱里的这篇小文都躺了快一年了,当是因为它没有口罩吧。
就要过去了的2020难说不是滞后的2012,这一年里,本就少的亲人又少了一位...

dog

花花
---记我心里的那条狗 2020年1月28日@8:23

假期里生物钟本就有些紊乱,而这几天更是备受惊扰,雾霾和疫情并不能改变人们放鞭炮的传统。大年夜里的辗转反侧中,记忆的荒漠变成了绿洲,一股脑浮现的小时候的人和事,让我觉得有必要写一下那条狗。起床、上楼,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像是在石碑上的篆刻,硝烟中的缅怀权当是一种自我的救赎吧。

一直觉得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进化出的对过往的木然,连对父母的记忆都模糊了的我也记不清它的模样,印象中它是那窝土狗中唯一有白地的,也是最讨人喜欢的。逢人低头还脸红的我求人如登天,但为了得到它硬是厚着脸皮央求人家,邻居家大娘说,你们连饭都吃不上还要养狗啊?后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条狗还真的就归我了。

小时候遇到的狗多是凶的,不同的只是谁家的狗咬人更多而已,一度迷信人恶犬凶的说法。对村口有猎枪那家的狗印象深刻,每次路过都做好逃命的准备,生怕那铁链子断开。但我的那只狗却很温和,不仅没咬过人,不大时倒是被猪咬伤过。或许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得到它吧,至少我的家不需要看护。

人的记忆里存放着些被挑选过的碎片,而我少有的几块刻画着美好的多和它有关。为了写作文去村后山坡那采风,或早或晚、日出日落,我看启明星、鱼肚白和火烧云,它或安静地趴在旁边或调皮去追逐麦田里的麻雀;那时我也是常吃不饱饭的,记得帮佳木斯来的同学讲题偶尔能得到小半个馒头的补偿。每到周六,村口的路上它总是远远奔来,所期待的礼物无非是我在学校捡拾的硬度介于土块和石块之间的干粮;天气暖的时候一起晒太阳,会帮它抓痒痒,喜欢看它享受的样子,喜欢碰它湿湿的鼻子...不曾记得有人给我如此的陪伴,不曾记得有人对我如此的期待,也不记得有人于我如此的信赖。

离开的那天也下着雨,是连着好几天都在下雨。只顾忧心自己的前途,不曾想起和它道个别。村里的路很泥泞,想不起来是推着独轮车还是自行车,除了更落寞的大爷也没什么人送行。我和妹妹就这样走了,走了很远,坐上了汽车,坐上了火车...一路上不曾回头。就在那天,它在漏雨的窝棚里下了一窝狗崽,也是为什么那天它没有追出来...

大学的假期里曾回去过,听人说起自从我走了那狗也离家了,还说多半是被人打死、吃了。但愿那些小狗们会比我和妹妹的命运好一点,没敢多问,估计也没有人在意它们的去向。此后很多很多年,再也没有回那个叫做天清湾的小村子,不需要“桃梨”了,连那老屋也懒着要。但在我的内心里,一直不能放下的是对那条狗的愧疚。

孤儿的长成离不开很多人的帮助,但凡认识的都常有亏欠之感,但凡有可能也都想办法弥补一点。前些年,妹妹和妹夫替我回去过几次,每次都特别叮嘱带给邻居家大娘我的心意。但对于那条狗,却再也没有机会,也就始终处于道德的谷底。当年是我离弃了它,头也没回,一眼没看。但在记忆里,它却总带给我美好。my DOG, my GOD!

近年,朋友的狗偶尔来家,一起玩耍得也很是欢喜,但我不再养狗。其实也不是,是一直养着狗---心里的那条狗,一条被唤作花花的狗。

花花...
[1]和妹妹确认了几个细节。她看过后说泪眼朦胧,说能活着算我们命大,还提醒我要好好珍惜。说最近很累,下周六能来家帮忙...
[2]当年送行的伯父疫情期间过世了,他老人家叫邱玉彩,内心亏欠他很多...
[3]佳木斯的同学大概是叫吕金铭,中学时没少分吃他的馒头。大学的时候他去过北京,还建议我读研究生...
[4]邻居是光富家,大娘小时候可能是得过天花,待人友善,妹妹回来说现在一个人住在院子里的小屋里...
[5]妹妹说那一直没建完的老屋现在被村长的小舅子占用着...
[6]老家的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桃树,一棵梨树,曾有要“桃梨”困境的兄妹...
[7]走的那天似乎是推着自行车,似乎朱焕文同学也在,据说他儿子也可聪明了...
[8]图片来自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