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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A Week at the Airport:A Heathrow Diary Alain de Botton 陈信宏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整理这本小册子的笔记时原本想着跳过这篇“我的作品在中国”,除了之前读过很多遍,也是因为在读这本小册子时就掠过了这篇总序。但在开始整理读书笔记时,扫了几眼还是又回来读了读,重新记录了几句之前记过几次了的话语。)
有些书跟我们交流的方式与我们的爱人同等热烈,而且更加诚实可靠。这些书能有效地方式我们因自觉并不完全属于人类大家族而滋生的伤感情绪:我们觉得孑然孤立,谁都不理解我们。
普鲁斯特曾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事实上,每个都这只能读到依然存在于他内心的东西。书籍只不过是一种光学仪器,作者将其提供给读者,以便于他发现如果没有这本书的帮助他就发现不了的东西。”
...好书对我们各种感情的描绘远胜于我们自己的体会,它处理的感知和认识虽确属我们所有,却又是我们根本无力予以明确表达的:它比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
我读书时总抱着非常个人的理由:为了帮助我更好地生活而读书。我十五六岁时开始认真地读书...(我是四十六岁开始认真读书吧?)
在文艺作品中认出我们自己,可以使我们换一种达观的态度看待我们自身的困境,因为我们可以学着站在普世的高度看问题,这正是作家们为了创作而采取的立场。

我自己在读书时总是很自私:我不想只是为了读书而读书。我读书是为了学习,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更有自知之明、更多才多艺的人。我几乎从来都不为了“取乐”而读书。

(从丰巢取了件,走路的功夫拆开,在家等人的功夫读了少半,原本等看完费曼的那本《物理定律的本性》再看新书的,索性带到单位里读完它。)
一、进场
他的公司近来对文学产生了兴趣,决定邀请一名作家到希思罗机场的第五航站楼进驻一周...
我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羞于见人的秘密,所以没有资格批判别人。
这位杰出的政治理论家1642年以这段话将《论公民》题献给高傲自大的德文郡伯爵威廉:“我谦卑地将本书献给阁下,愿上帝赐给您长寿,并且在天上的耶路撒冷享有恒久的喜乐。”
我的资助人没有对我提出任何要求,没有要求我撰写献词,也没有要求我祝福他在天堂里永生。他手下的人员甚至名言准许我恣意批判机场的各种作为。在这种毫无拘束的条件下,我觉得自己成了一项传统的获益者。在这项传统中,富有的商人出钱雇佣艺术家,但对后者任何无法无天的行为表现都已有了彻底的心理准备;他并不期待对方循规蹈矩,他知道自己喜爱的这头狒狒一定会砸毁他的陶器,而且还对这样的结果乐在其中,因为这样的宽容恰恰证明了他的权势。(狒狒对主人宽容的嘲讽哈哈哈)
二、处境大厅
在国际标准组织长达20年来的努力下,只要利比亚政府履行承诺,日后世人游走于北非各国之间,即可从摩洛哥的阿加迪尔到埃及的埃尔高拿督都不比更换电器插头。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响背后,数百名乘客舒适地坐在机舱里,有人握着伴侣的手,有些人心情愉快地翻阅着《经济学人》,全都享受这儿人类精心研发设计而傲然摆脱陆地生物宿命的这份成就。
这些访客从天上飞来,身上的引擎轰隆作响,仿佛责备着这个恬静的英国早晨竟然到了这个时刻还困倦未醒,就像送货员来到一户尚未起床的人家门前,忍不住忿恨地用力按着门铃不放。
机场的屋顶重达1.8万吨,但支撑的钢柱却完全没有显露出它们所承担的压力。建筑物如果对自己所克服的困难毫不吹嘘张扬,就会产生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优雅的美感,而这些钢柱就具有这样的美感。
无论这家航空公司的奖励制度设计得多么巧妙,终究还是无法保证员工一定能够在服务顾客的行为当中添加那一抹难以觉察的善意,从而把快速有效的服务提升至贴心的境界。工作能力虽然能够通过训练与教导而灌输给员工,人性的态度却无法借由硬性的要求而产生。换句话说,这家航空公司赖以生存的特质,公司本省竟然无法生产也无法控制,而且严格说也不是员工的分内职责。这些特质的真正来源不是训练课程,也不是员工福利,而可能是25年前在柴郡一幢住宅里的慈爱气氛,当时两名父母以宽容而愉悦的心情把一名未来的航空公司员工拉扯长大,所以今天这名员工才会具备坚定的意志与和善的态度,而能够引导一名焦急的学生前往登机口搭乘飞往费城的BA048号航班。认真说来,父母其实是全球资本主义真正的人力资源部门,却从来没有人肯定父母在这方面的功劳。
我想起罗马哲学家塞内加为了皇帝尼禄而写的《论愤怒》一书,尤其是书中指称愤怒根源在于希望的论点。人类之所以愤怒,原因是我们过于乐观,所以才会无法接受人生中必然的各种挫折。
我们若想从艺术或物质上获得快乐,首先似乎必须满足情感与心理上的需求,包括获取他人的理解、同情与尊重。我们如果突然发现自己与亲人或情人之间的关系充满了误解与怨忿,就没有办法享受身边的棕榈树与蔚蓝的游泳池。
在人类历史的初期,我们努力生活,把倾倒的树木凿成原始的独木舟,当时谁想到我们即便能够把人送上月球、驾飞机飞往澳洲之后,还是不懂得怎么容忍自己,原谅自己心爱的人,并且为自己的脾气道歉?
客观上具备良好工作条件的环境实际上通常不理想。安静又配备齐全的书房,正因毫无瑕疵,所以极易把我们内心对失败的恐惧放大到让人无法承受的程度。灵感就像胆小的动物。有时候我们必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许转头望向繁忙的街道或者航站楼---灵感才会从地洞里窜出来。
顾客虽然是付钱请他擦鞋,但他深知自己真正的人物其实在于心理方面。
一般人会想要擦鞋,通常是因为想和过去划清界限,或是希望外在的改变能够激发内心的变化。
过去,飞机事实常常是因为重大零件发生问题---例如燃油泵故障或是引擎爆炸---所以当时把宗教推到一旁,而把信心寄托于科学上,看起来自然是颇为明智的选择。不过,随着航空受到越来越多的检验,随着各种备用系统把风险降低至最低,迷信的需求反而倒因此提升。
由于灾难发生的可能性极地,我们于是不再需要科学上的保证,宁可对我们孱弱的心智努力保有的危机感采取较为谦卑的态度。我们虽然不至于对维修时间表置之不理,却也不认为在踏上旅途之前先祈求命运力量的保有有任何不合理可言。

三、机场限制区
至少对于那些内心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罪的人(比如笔者)来说,一旦顺利通过金属探测器,即可安心前往航站楼的其他地方,就像是在救赎日到教堂告解过后,可以暂时觉得自己收到了赦免,而得以摆脱内心的若干罪愆。
王尔德曾说,在詹姆斯·惠斯勒开始作画之前,伦敦原本没有那么多雾。所以我们也不禁纳闷,在卡佛开始写作之前,美国西部各个孤立城镇的寂静与哀伤是不是也没有那么明显。
优秀的作家都会凸显出经验中值得注意的方面。若不是经由他们的文笔论述,这些细节恐怕不免淹没在充斥于我们四周的感官信息里。
文学作品可以说是一种极度细腻的工具。
“他们来找我,通常是因为找不到路。”(机场)牧师终于开口回答道,而且特别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原来如此。他们通常是在哪方面找不到路?”牧师叹了一口气说,“都是因为找不到厕所。”
“死亡的念头会把我们推向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事情,这种念头会赋予我们勇气,促使我们追求内心所重视的生活方式。”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辛苦和劳碌是为了什么呢?最求财富、权力与优越地位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亚当·斯密在《道德情操论》1759里问道。接着,他又提出这项回答:“引人注目、被人关心、得到同情、自满自得和博得赞许。”
基督教的思维强调指出,不论我们的教育和商业结构在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平等,偶然的因素与意外仍然足以破坏财富与德行之间的正向相关。圣奥古斯汀指出,只有上帝知道每一个人的价值,而且神唯有到了最后审判日才会揭露他对每个人的评判,伴随着雷声轰响或是天使的号角声---这种说法在非信徒听来虽然只不过是虚幻的想象,但仍然有助于提醒我们不要单以退税金额就对别人轻易做出评判。
原本的友善态度突然在他那双锐利的灰绿色眼睛里消失无踪。但他随即恢复了刚刚的热情。“当然,”他说,一面咧嘴而笑...
四、入境大厅
我们在毫不留情的荧光灯底下努力维持文明有礼的表现,也许会因此想起我们当初踏上旅途的原因:借此让自己能够抵御世俗生活经常造成的庸俗而愤怒的情绪。
请赐给我更多的宽容,减少我的恐惧,让我永远保有好奇心。请在我和我的困扰之间设置一道屏障,把我的耻辱驱逐到大西洋的另一边。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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