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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看不见的城市》(意大利)伊塔洛·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1923—1985)著 张密译
我有很多文件夹,里面放着我根据那些在我头脑中萦绕的思绪而偶然写出的纸页,或者只是我想要写的东西的简要记录。
当一个文件夹渐渐被纸装满时,我就开始思考我能从这里提取出来的那本书了。
城市是是一些交换的地点,但这些交换并不仅仅是货物的交换,他们还是话语的交换,欲望的交换,记录的交换。我的书在幸福城市的图画上打开并合上,这些幸运城市不断地形成并消失,藏在不幸的城市之中。

我对于文学的前途是有信心的,因为我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只有文学才能以其特殊的手段给予我们的感受.


在帝王的生活中,总有某个时刻,在为征服的疆域宽广辽阔而得意自豪之后,帝王又会因为意识到自己将很快放弃对这些地域的认识和了解而感到忧伤和宽慰;会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在黄昏时分袭来,带着雨后大象的气味,以及火盆里渐冷的檀香木灰烬的味道...会发现我们一直看得珍奇无比的帝国只不过是一个既无止境又无形状的废墟,其腐败的坏疽已经扩散到远非权杖所能救治的程度,而征服敌国的胜利反而使自己承袭了他人的深远祸患,从而陷入绝望。
城市就像一块海绵,吸汲着这些不断涌流的记忆的潮水,并且随之膨胀着。
因为对阿纳斯塔西亚的描述,只能唤起你的一个个欲望,再迫使你把它们压下去,而某天清晨,当你在阿纳斯塔西亚醒来,所有的欲望会一起萌发,把你包围起来。这座城市对于你好像是全部,没有任何欲望会失落,而你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由于她欣赏你不欣赏的一切,所以你就只好安身于欲望之中,并且感到满足。
阿纳斯塔西亚,诡谲的城市,拥有时而恶毒时而善良的力量:你若是每天八小时切割玛瑙、石华和绿玉髓,你的辛苦就会为欲望塑造出形态,而你的欲望也会为你的劳动塑造出形态;你以为自己在享受整个阿纳斯塔西亚,其实你只不过是她的奴隶。
为了让人更容易记住,左拉被迫永远静止不变,于是就萧条了,崩溃了,消失了。大地已经把她忘却了。

旅行者的过去会随着他的旅行路线而变化,这并非指没过去一天就补充一天的最近的过去,而是指最遥远的过去。每到一个新城市,旅行者就会发现一段自己未曾经历的过去:已经不复存在的故我和不再拥有的事物的陌生感,在你所陌生的不属于你的异地等待着你。
“你是为了回到你的过去而旅行吗?”可汗要问的话也可以换成:“你是为了找回你的未来而旅行吗?”
马可的回答则是:“别的地方是一块反面的镜子。旅行者能够看到他自己所拥有的是何等的少,而他所未曾拥有和永远不会拥有的是何等的多。”
假如存在的每个瞬间都属于其全部,佐艾城就是一个无法分割的存在的地方。
一类是经历岁月沧桑,而继续让欲望决定自己形态的城市;另一类是要么被欲望抹杀掉,要么将欲望抹杀掉的城市。(人也是这两类吧,前者占据了绝大多数吧)

仿佛完成那些城市之间的过渡并不需要旅行,而只需要改变一下她们的组合元素。
城市就像梦境,是希望与畏惧建成的,尽管她的故事线索是隐含的,组合规律是荒谬的,透视感是骗人的,并且每件事物中都隐藏着另外一件。
没有一种语言是绝对不骗人的。
瓦尔德拉达的居民都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镜子里的动作和形象,都具有特别的尊严,正是这种认识使他们的行为不敢有丝毫疏忽大意。
...因为重要的不在于他们的交合或者凶杀,而在于他们在镜中交合或者凶杀的形象要冷静清晰。
这面镜子有时提高事物的价值,有时又予以贬低。镜子外面似乎贵重的东西,在镜子中却不一定贵重...另个瓦尔德拉达相互依存,目光相接,却不相爱。

我知道,我的帝国像一具沼泽地里的尸体一样在腐烂,它的病毒都已经传染给啄食它的乌鸦和把它当做肥料的竹子。
如果你想知道周围有多黑暗,你就得留意远处的微弱光线。
只有当你辨认出任何宝石都无法补偿的不幸的废墟时,你才会准确计算出最后的金刚石该有多少重量,才不会在开始时估计失误。
(求师得数位学习证书的编码当初搞了一套算法,慢慢的给自己搞晕了头。)
虚假永远不在于词语,而在于事物自身。
这样,城市在她空着的棋盘上不断移动着,重复着她始终如一的生活。居民们反复演出同样的场景,知识更换了演员;他们重复着同样的台词,不过改变了口音而已;他们张开不同的嘴巴,打着同样的哈欠。在帝国的所有城市中,只有埃乌特洛比亚始终保持不变。这个城市最尊崇的无常之神墨丘利造出了这种暧昧的奇迹。
如果要我根据自己所见与亲身经历向你描绘阿格劳拉,就只能告诉你,那是一座毫无色彩、毫无特征、只是随意地建在那里的城市。但是,这话也并不真实:在某些时刻、某些街道上,你会看到某种难以混淆的、罕见的、甚至是辉煌的事物;你想讲述与这件事物,可是那些关于阿格劳拉的所有传说已经把你的词汇给封住了,你只能重复那些传说的话,却讲不出自己的话来。

因此,当地居民始终相信他们居住的是一座建立在自己名字之上的阿格劳拉城,而不能发现那座生长在自己土地上的阿格劳拉成。虽然我愿意在记忆中将两座城市区分开保存,但是只能向你讲述其中一座,另外那座则无法用言语表述,因为她早已消逝了。


“我的帝国已经向外扩展得太远了,”可汗心想,“到了该让它向内生长的时候了。”
“帝国正在被它自身的重量压垮。”
我望见远方有一座城市的塔尖高耸,那些纤细的尖顶似乎专门供旅行中的月亮轮流在上面休憩,或者在起重机的缆绳上摇摆游荡。
虽然悬在深渊之上,奥塔维亚居民的生活并不比其他城市的更令人不安,他们知道自己的网只能支撑这么多。
(如果你听到过对我的表扬,我很高兴,但我心里知道那是说出表扬别人的话的那位本身厉害,这世道没有多少能比和别人去赞扬一个小老师更高尚的事了;如果你听到过对我的批评,我表示理解,我并不会把那些严厉的话当成对我的诋毁,只是它们太高看我了,面对我平凡甚至有所欠缺的一面,就如每个人都有的一面,我不一定会尽量改掉。)
梅拉尼亚的人口生生不息:对话者一个个相继死去,而接替他们对话的人又一个个出生,分别扮演对话中的角色。
有时候,同一个人同时扮演两个或者更多角色:暴君、恩人、信使;有时候,同一个角色分别由两个或者成百上千的梅拉尼亚居民扮演:三千人演伪君子,三万人演寄生虫,十万人演流落街头等待机会恢复地位的王子。
忽必烈汗默默地沉思了一阵,然后又问:“你为什么总跟我讲石头?对我来说只有桥拱最重要。”波罗回答:“没有石头,就不会有桥拱了。”(我要提高成绩,为什么你总给我讲这些道理...)

“记忆中的形象,一旦被词语固定住,就给抹掉了。”波罗说。“也许,我不愿意全部讲述威尼斯,就怕一下子失去她。或者,在我讲述其他城市的时候,我已经在一点点失去她。”

2021

我想:人到生命的某一时刻,他认识的人当中死去的会躲过活着的。这时,你会拒绝接受其他面孔和其他表情:你遇到的每张新面孔都会印着旧模子的痕迹,是你为他们各自配戴了相应的面具。(学弟学妹那,我会看到你们的影子。)(到了一定的年龄,不经意的某个件小事可能就是人生的高光时刻。)
记忆既不是短暂易散的云雾,也不是干爽的透明,而是烧焦的生灵在城市表面结成的痂,是渗透了不再流动的生命液体的海绵,是过去、现在与未来混合而成的果酱,把运动中的存在给钙化封存起来:这才是你旅行终点的发现。

从这面到那面,城市的各种形象在不断翻番,但是却没有厚度,只有正反两面:就像一张两面都有画的纸,两幅画既不能分开,也不能对看。
...整个城市就将被淹没在她始终力图摆脱的过去中,与邻近城市的周边混合在一起,终于彻底干净了。

在路过而不进城的人眼里,城市是一种模样;在困守于城里而不出来的人眼里,她又是另一种模样;人们初次抵达的时候,城市是一种模样,而永远离别的时候,她又是另一种模样。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名字;也许我已经用其他名字讲过伊莱那;也许我讲过的那些城市都只是伊莱那。
(好几个今年本科毕业的学生回学校来,大多数读研或直博了,一圈人的专业都和计算机有关。)(强基,竞赛、写作、面试...综合)(初二就给求师得供稿的许荣旭童鞋,高考文科642不算太高,但参与强基,被清华大学日新书院录取了。)

掌控故事的不是声音,而是耳朵。
(个体之于群体,就如细胞之于躯体,一切是遗传密码操控,而进步一定是不守规矩的那个引发的,进化和选择就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足够的精确意味着不变,比死亡还稳定的状态。)
(北京学习的yz很坚定地发消息回来,说读书很重要...多希望她能偶然看到这里。关于和她一起读书,有意义的部分自不用说,我感兴趣的部分不少是教育和文学,这应该是交集。而这里有所隐忧,倒不是读书会导致观念的多样化,而是读书的理想化状态,对于作为管理者的她不是都有用的,对于一个小老师的我还好,当然,还是很相信她的能动性的。)
即使在悲伤的莱萨城,也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连接起来,瞬间后又松开,然后又讲两个移动着的点拉紧,迅速勾画出新的图案,这样,这座不幸的城市每时每刻都包含着一个快乐的城市,而她自己却并未觉察到自身的存在。
但是我所见到的翅膀却只是那些互不信任的雨伞,伞下那些沉重的眼皮低垂着;相信自己能飞的人有之,但其实只不过是扇动着蝙蝠式的外衣,刚刚离开地面而已。
...人类凶残而多方面的才能战胜了敌人具有压倒性优势的生命力姿态。
贝莱尼切是不同的城市在不同的时间里交替延续,既公正又不公正。可是我想提醒你的是:贝莱尼切未来的所有城市此刻已经就存在着,有时是一个含着一个,贴得紧紧的,怎么也分不开。

可汗说:“如果最后的目的地只能是地狱城,那么和一切都没有用,在那个城市的底下,我们将被海潮卷进越来越紧的漩涡。”
波罗说:“生者的地狱是不会出现的;如果真有,那就是这里已经有的,是我们天天生活在其中的,是我们在一起集结而形成。免遭痛苦的办法有两种,对于许多人,第一种很容易:接受地狱,成为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甚至竭力维护它);第二种有风险,要求持久的警惕和学习:在地狱里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会辨别他们,使他们存在下去,赋予他们空间。
(就教育而言,我们生活在一个应试的环境里,作为教育工作者,似乎不仅不能不接受,而且还是应试的一部分;但,但凡有一点理性尚存就不能不感受到刺痛,这提醒我们自己要警惕和谨慎,更要有勇气面前,面对自己。所以,我想到,求师得的意义或许就是我们几个教育理想尚存的一息,在这应试的环境里去寻找、发现和培养更基本的学习,给更多的一息留有尚存之地。)
·《看不见的城市》之插图[?]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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