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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ert Camus L'Étranger 金祎 译
@qiusir:加缪应是和杨振宁同一年获得诺贝尔奖的吧?最近读了《局外人》。从译名上看,或是借鉴了The Outsider?《异乡人》的翻译或是采用了更普遍的英语版本The Stranger,更忠于法语原名L'Étranger?我倒是觉得日语的《異邦人》更有力量。最初对编辑的字很嫌弃,等书读到一半的时候,耐心从杂物堆里翻出差点扔掉的腰封,把那段话抄了一遍,“《局外人》就是你每天的生活。”
@qiusir:阅读完书籍,看看不同版本封面设计的风格,也是重新回味原著的一种途径。上一次找了很多封面的书应该是《悉达多》[?]
今天,妈妈死了。也可能是昨天,我不知道。
为了结束对话,我说“是的”。
进养老院的头几天,她总是哭,但那只是因为不习惯。几个月后,如果让她再从养老院出来,她还会哭。都只是因为习惯问题。
天空已经被阳光铺满。光线开始压到地面,热气迅速蹿升。
在这样的地方,傍晚应该是一段忧伤的喘息。
他庄严地走着,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的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他也不擦。
天空是蓝白相间,周围是单调的颜色---开裂的柏油是黏糊糊的黑,人们的衣着是死气沉沉的黑,车子是油光发亮的黑。我有点迷失在这样的天地之间。
他们看起来是同类,但他们彼此看不顺眼。
我希望今天夜里那些狗不要叫,我总觉得那是我的狗。
我其实怎么都行。
真正的毛病是衰老,而衰老是治不好的。
由于我很疲倦,也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打开百叶窗,已经大亮的天色照在我脸上,像是一记耳光。
@qiusir:全书对阳光的描写让我印象深刻,也觉得最独特。感慨文字如画笔,也如刻刀。如画笔的文字呈现画面感,如刻刀的文字有凸凹的触摸感,这是文字最特别之处。
两个钟头了,白昼纹丝不动;两个钟头了,白昼在这一片金属般被炙烤过的海洋里抛下了锚。
我周围仍然是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田野。天空亮得让人受不了。
我感觉天门洞开,烈火如雨,倾泻而下。

我很爱妈妈,但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所有健康的人都或多或少希望过他们所爱的人死去。
肉体上的需要常常使我的感情混乱。

跟平时一样,当我不想听对方讲话的时候,我就做出赞同的样子。让我惊讶的是,他竟真的开始扬扬得意。“你看,你看,你是不是也信了...”
妈妈生前总说,到头来,人什么都能习惯。
(不让吸烟)也是惩罚的一部分,但这时候,我对不抽烟已经习惯了,这个惩罚对我已经不再是惩罚了。
我始终不理解,日子为什么可以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日子过起来如此漫长,这是毫无疑问的,但它们却又如此紧凑,一天推涌着一天。他们那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有“昨天”和“明天”这两个词,对我来说还剩下一些意义。
他们问他,妈妈是不是抱怨我。他说是的,但是养老院里的老人埋怨亲人差不多是一种通病。
他说我不想见一见妈妈,我抽烟、睡觉,还喝了牛奶咖啡。
“我控告这个人,他怀着一颗杀人犯的心埋葬了一位母亲。”
听见别人谈论自己总是很有意思,即便是坐在被告席上听。
我真想亲切地、甚至友爱地向他解释说我从来不会真正对什么事情感到后悔,我关心的总是今天或者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权利对人表现出友好,也没有权利拥有善意。
在他看来,一个在精神上杀死母亲的人和一个禽兽杀死父亲的人,是要以同样的罪名退出人类社会的。
“我向你们要这个人的脑袋,”他说,“而在我这样向你们请求时,我的心情是轻松的。在我这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优势也请求处死一个罪犯,但我从未向今天这样感到这艰难的职责得到了补偿、平衡和启发,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一种迫切而神圣的命令,因为我在面对这张除了残忍别无其他的脸时,感觉到一种憎恶。”
在我看来,应该发明一种化学药剂,服用之后可以有十分之九的机会杀死受刑者。条件是,要让他事先知道。
断头刀的缺点是,没给任何机会,一点都没有。
令人郁闷的是,受刑的人得希望机器运转靠谱。
一个人对于他所不了解的东西,总会有一些夸张了的想法。
一个人被处死,却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这种死,带着一点羞辱和极大的准确性。
妈妈以前常说,一个人总不会完全只有痛苦。当天空泛出色泽,新一天悄悄钻进我的牢房时,我觉得他说的真有道理。
比别人死得早,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谁都知道,人生是不值得一过的。我不是不知道,三十岁死或者七十岁死,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不论哪种情况,别人都会继续活下去,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几千年来都是这样。
@qiusir:社交的贫乏如果是一种弱势,那读书让我觉得这反而是优势了呢。我是读书让世界倒置,而是实现了自我的翻转。

在我所度过的整个荒诞的人生中,从我未来的深处,一股昏暗的气息穿越尚未到来的岁月向我扑来,这股气息一路袭来,使别人向我建议的一切都变得毫无差异,未来的岁月并不比我已经度过的岁月更真实。既然只有一种命运选中了我,而成千上万和他一样的幸运儿却自称是我兄弟,那么他人的死亡、对于一位母亲的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所说的上帝、他们选择的生活、他们选中的命运,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懂?他懂吗?大家都是幸运儿。这世上只有幸运儿

我觉得我是睡着了,因为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漫天的星斗照在我的脸上,田野上的声响传到我的耳畔。夜晚的气味、泥土的气味,还有盐的气味,给我的太阳穴带来阵阵清凉。夏天睡着了,它那美妙的安宁宛若一阵潮水,涌入我的身体。此刻,长夜将尽,汽笛声鸣响起来,他们宣告着这个世界上的一次次启程,而这个世界,已经永远地,与我无关了。

如此接近死亡的时刻,妈妈也应该感到解脱,并准备好把一切从头来过了。没有人,没有人有权利为她哭泣。我也一样,我也感到准备好,把一切从头来过。好像这场勃然的怒火净除了我精神上的痛苦,也清空了我的希望,面对这样一个充满启示与星斗的夜,我第一次向这个世界温柔的冷漠敞开了胸怀。我体验到这个世界和我如此相像,终究是如此友爱,我觉得我曾是幸福的,现在仍然是幸福的。为了让一切有个了结,为了使我不感到那么孤独,我还是希望我被处决的那天有很多人来观看,希望他们用仇恨的喊声来欢迎我。
@qiusir:文字的画家、雕刻家、理想实验的社会科学家...
《局外人》后记
在我们的社会里,任何不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哭泣的人,都有可能被处以死刑。
默尔索拒绝撒谎。撒谎不仅仅是说假话。事实上,尤其是当你说的不仅是真相的时候,你就在撒谎。在人心灵的层面上,说出的内容比内心感受的更多,就是撒谎。为了让生活简单一点,我们每天都这么做。然而,默尔索并不想让生活简单一点,虽然他看上去恰恰相反。他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他拒绝掩饰自己的感受,于是社会立马就感受到了威胁。
与其说是真的感到悔恨,不如说是觉得厌烦。就是由于这个差异,他被治罪了。
默尔索不是一个被社会抛弃的人,而是一个可怜的、赤裸裸的人,他所热爱的,是如昼日般绝对的光明,甚至不为阴影刘一点点余地。他不是没有感觉的人,他的内心被一股坚韧不折而意蕴深厚的激情驱使,驱使他追求一种“绝对”和“真实”。这个真实虽然只是从生活和感觉中衍生而来的消极真实,但是没有它,人类不可能战胜自我,也不可能战胜外部世界。
我要塑造的主人公,是我们的救世主该有的唯一的模样。
一个艺术家有权对自己创造的角色心怀一种稍显讽刺的情感。
导读:作为起点的《局外人》
确认生命中的荒诞感绝不可能是一个终点,而恰恰是一个开始。
我生于贫困,但在幸福的天空下,在大自然中,我与之感到一份融洽,而绝非敌意。我的生命因此并非始于痛苦,而是始于圆满。
有两件事对我极为珍贵,我也难以将它们分离:我对光明与生命的热爱,以及试图描述绝望经历的隐秘执念。
@qiusir:我对人文的误导,有点像大学时因为贫困对肯德基的误解,当时对一位很好看的女生只是因为她稀罕肯德基而心生偏见,等后来工作了几年后,一段时间每天早上都去麦当劳的得来速...
他所遵循的道路通向生存的阳光,那是一条完全靠我们微弱的力量、用我们荒诞的材料铸造的道路,在生活中它本来不存在,知道我们造出它来。
加缪在诺贝尔颁奖晚宴上的演讲
为了重新获得平静,我只能接受这份命运慷慨的馈赠。
艺术在我看来并不是一场孤独的狂欢。艺术是一种手段,它以其特有的方式呈现了人类共同的苦难与欢乐,从而感动了大多数人。
真正的艺术家不会蔑视任何东西;他们要求自己必须理解一切,而不是评判一切。
或许,每代人都自信减负着重塑世界的使命。然而,我们这代人却知道,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向你们作一个古老的承诺,任何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每天都会在静默中向自己作出的古老的承诺,那便是---忠诚。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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