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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波的小说也买了,一是还没排上时间看,二是怕影响了读他杂文的印象。这本《王小波经典作品》杂文卷是第三本了,有的文章看过倒也无妨,只是这个版本的字体、排版以及纸张的质量等,都不太方便阅读,可能是这个“当代世界出版社”为了压缩成本吧。
*沉默的大多数
龙女士在国外住了很多年,几乎变成了个心直口快的外国人。
一听到他们报出不好的出身,就从牙缝里进(是迸吧?)出三个字:“狗崽子!”
@qiusir:当老师越久,对老师的作用越看淡。如果老师的作用真的那么大,不是担心要收获的恩德有多多,而是对那无尽头的忏悔的恐惧。
@qiusir:学校之于工厂的出别,不是有没有围墙和打卡上岗,而是工厂的产品早已实现了售后服务的三包,而学校则远还没有...
积代会是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的积极分子代表大会...
在使用话语时,总想交税的强迫症。
那些说话的人心里都有一个税吏。中国的读书人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就是缴纳税金,做一个好的纳税人---这是难听的说法。好听的说法就是以天下为己任。
然后我又猛省到自己也属于古往今来的最大一个弱势群体,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打聋子骂哑巴扒绝户坟。
照他(长者)看来,写书应该能教育人民,提升人的灵魂。这真是金玉良言。但是在这世界的一切人之中,我最喜欢予以提升的一个,就是我自己。这话很卑鄙,很自私,也很坦诚。(坦诚的话不卑鄙,而基因的行为谈不上自私,除非卑鄙和自私这些词本就是误读的了)
*思维的乐趣
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吒儿天慢慢地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
罗素先生在五岁时感到寂寞而凄凉,就想到:假如我能活到七十岁,那么我吒儿不幸的一生才度过了十四分之一!
以愚昧教人,那是善良的人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孽。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决不可对善人放松警惕。
一般人认为,善良而低智的人是无辜的。假如这种低智是先天造成的,我同意。但是人可以发展自己的智力,所以后天的低智算不上无辜---再说,没有比装傻更便当的了。
我认为低智、偏执、思想贫乏是最大的邪恶。按这个标准,别人说我最善良,就是我最邪恶时;别人说我最邪恶,就是我最善良时。(有一个低智、偏执、愚昧的校长,还不如原子弹来得痛快,因为这属于痛不欲生的生化武器范畴了。)

假如我对可科学和艺术稍有所知的话,它们是源于思想乐趣的浩浩江河,虽然惠及一切人,但这江河决不是如某些人所想象的那样,为他们而流,正如以思想为乐趣的人不是为他们而生一样。

知识分子的不幸
(出人头地是个人的想法,想压过别人,也是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一心想着让老师帮忙去压倒别人,总觉得胜之不武,不仅是老师不够公正,甚至有道德的疑问。)
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就是:任何一个知识分子,只要他有了成就,就会形成自己的哲学、自己的信念。
*积极的结论
从逻辑上说,从一个错误的前提什么都能推出来;从实际上看,一个扯谎的人什么都能编出来。
(认真点过,每一天都是愚人节。)(过了天命之年还是很努力,才是敢叫板。
“当一个人写作或计算时,就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思索的人,超越了现世的人类。
自然科学的成果,有一些现在人类已经用上了,但据我所知,没用上的还很多。倘若你把没用上的统统取消,科学就不成其为科学。我上大学时,有一次我的数学教授在课堂上讲到:我现在所教的数学,你们也许一生都用不到,但我还要教,因为这些知识是好的,应该让你们知道。

在中国做知识分子,有一种传统的模式,可能是孔孟,也额可能是程朱传下来的,那就是自己先去做个循规蹈矩的人,做出个了模样,做出了乐趣,再去管别人...由这样的模式,自然会产生一种学堂式的气氛,现实求学,受教,攒到了一定程度,就来教别人,管别人。如此一种学堂开办数千年,总是同一些知识在其中循环,并未产生一种面向未来、超越人类的文化---谁要骂我是民族虚无主义,就骂好了,反正我从小就不是好同学---只产生了一个极沉重的传统,无数的聪明才智被白白消磨掉。倘若说到世道人心,我承认没有比中国文化更好的传统---所以我们这里就永远只有世道人心,有不了别的。

“存货感”与文化相对主义
你这厮,知识俺手里的一个行货!行货就死劣等货物...
没有一种科学能经得起歪曲、滥用。但有一些学者学习西方的科学,就是为了用东方的传统观念来歪曲的。从文化相对主义,就能歪曲出一种我们都是行货的道理来。
优越感种种
人为什么一定用一件错事来反对另一件错事呢?除非人真是这么笨,只能懂得错,不懂得对的,但这又不是事实。
戈培尔就是这样的:他一面说日耳曼人优越,一面又把日耳曼人当傻子来愚弄。
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拒绝恭维
越是天真、朴实的人,听到一种于己有利的说法,证明自己身上有种种优越的素质,是人类中最优越的部分,就越会不知东西南北,撒起癔症来。
关于崇高
理学越兴盛,人也越虚伪。
有关“错误的故事”
Wrong story!
我要是编这种故事,也可以发大财,但我就是不编。我只是等故事讲完之后,用烟斗敲敲凳子腿,若一声:这种理解彻底不对。
科学的美好
科学和人类的其他事业完全不同,它是一种平等的事业。真正的科学没有在中国诞生,这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中国的文化传统里没有平等:从打孔孟如今,讲的全是尊卑有序。
我现在不学科学了,但我始终在学习科学这些素质。这就是说,人要爱平等、爱自由,人类开创的一切事业中,科学最有成就,就是因为有这两样做根基。
生命科学与骗术
我在匹斯堡大学的老师许倬云教授曾说,中国人先把科学当作洪水猛兽,后把它当做呼风唤雨的巫术,直到现在,多数学习科学的人还把它看成宗教来顶礼膜拜,而他自己终于体会到,科学是个不断学习的过程。
司法上有无罪推定一说,要认定一个人有罪,先假设他是无罪的,用证据来否定这个假设。科学上认定一个人的发现,也是从他没发现开始。
按照许倬云教授的意见,中国人在科学面前,很容易失去平常心。
尤瑟纳尔女士说:“当我计算或写作时,就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
男人眼中的女性美
国内的情况则相反,越是年轻漂亮的小姐越要化妆,上点岁数的就破罐子破摔,蓬头垢面---我以为这是不好的。
对待知识的态度
我年轻时当过知青,当时没什么知识,就被当做知识分子送到向下去插队。
知识另有一种作用,它可以使你生活在过去、未来和现在,使你的生活变得更充实、更有趣。这其中另有一种境界,非无知的人可解。不管有没有直接的好处,都应该学习---持这种态度来求知更可取。大概是因为我曾独自一人度过了求知非法的长夜...
罗素曾说:对于人来说,不加检点的生活,确实不值得一过。他的本意恰恰是劝人不要放弃求知这一善行。
有与无
field word 实地调查
我从小就想写小说,最后在年近四十岁时,终于开始写作---我做这件事,纯粹是因为,这是我爱的事业。是我要做,不是我必学做---这是一种本质的区别。我个人认为,做爱做的事才是有,做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做的事则是无。(想到《不能承受之轻》里的 es muss sein!非如此不可!)
我这一生绝不会像虚无投降。我会一直战斗到死。
*虚伪和毫不利己
倘有一天,人人像我一样高尚,都以帮助别人为幸福,那么谁来接受别人的帮助?帮助别人比自己享受幸福,谁乐意放弃更大的幸福呢?大家毫不利己,都要利人,利归何人?这就是我发现的礼让悖论。
我希望我有些成就,为人所羡慕;有一些美德,为人所称道。
有关“给点气氛”
国营农场的种猪聚在一起发牢骚...他们总是对着一个被叫做“母猪架子”的人造母猪传种...该架子新的时候大概还有几分像母猪,用了十几年,早就被磨得光秃秃...哪怕架子背上粘几撮毛,给我们点气氛也好...那些发牢骚的种猪都被劁了。
罗素先生一眼就看出乌托邦是个母猪架子,乍看起来美轮美奂...
喜欢有趣的人不该像那群种猪一样,只会发一通牢骚,然后被阉掉。这些人应该有些勇气,做一番斗争,来维护自己的爱好。这个道理我直到最近才领悟到。
生活和小说
罗素先生曾说,从一个假的前提出发,什么都能推论出来,照我看这就是小说的实质。
至于小说越来越不好看,则有另外的原因。这是因为有人要求它带有正确性、合理性、激励人们向上等等,这样的小说肯定无趣。
我们的处境正如老美说的,在middle of nowhere。这是小说发生的地方,却不是写小说的地方。
摆脱童稚状态
如果美国出现了希特勒,我们国内的人才一定会多起来。
《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里指出的,目前中国人面对的知识环境是一种童稚状态,处于弗洛伊德所说的肛门时期。
无知即力量,是1984里杜撰的一句口号。
我为什么要写作
我相信我自己有文学才能,我应该做这件事。但是这句话正如一个嫌疑犯说自己没杀人一样不可信。信不信由你吧。
(就如呆板定义了我的叛逆,乏味定义了我的轻浮...你定义了我。20220120)
不读莎士比亚,不背弥尔顿,就根本不配写英文。
小说的艺术
人有才能还不能叫艺术家,知道珍惜自己的才能才叫艺术家。
只喜欢看杂文、看评论、看简介的人,是不会懂得任何一种艺术的。
关于格调
作为作者,我知道怎么把作品写得格调极高,但是不肯写。对于一件愚蠢的事,你只能唱唱反调。(作为一个人,我对眼下的工作生活也是这个态度。)
长虫戴草帽,混充细高挑。
文学好像人人都懂,而数学,则远不是人人都懂得。(教育文学)
个人尊严
看他被当做一个人还是一个东西来看待。这件事有点两重性,其一是别人把你当做人还是东西,是你尊严之所在。其二是你把自己当成人还是东西,也是你的尊严所在。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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