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西弗神话
吾魂哟勿求永生,但尽人事之可能。
荒诞,迄今为止,一直被当作结论,而在这部论著中,则视为出发点。
真正严肃的哲学命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
“死前那一刻,他依然存活。”
我们先养成活在世上的习惯,然后才学会思考的习惯。在人生恶旅途上,每天都把我们推向一点死亡,肉体则无法挽回地保持领先地位。
把生活崇高话的思想:这种弄虚作假赋予人生以某种意义,同时也背叛了人生。
人仅仅保留了自己的明确,以及对围墙的真切认识。
荒诞一时间就成为联结人与世界的唯一纽带。
//荒诞的创作
/哲学与小说
在荒诞的稀薄空气中,所有这些维系着的生命,如果没有某种深刻而一贯的思想大力鼓舞,就不可能坚持下来。
支撑着世界的荒诞性,就有一种形而上的幸福感。
“艺术,唯有艺术,我们有了艺术,就根本不必因真理而死了。”尼采
创作,就是活两次。
耶路撒冷城东的圣山。耶稣到橄榄山上向门徒讲道,不准他们睡觉,以免受迷惑。(东方杏林,西方橄榄山?)
艺术作品既标志一种经验的死亡,也表明这种经验的繁衍,好似由世界组合好了的主题激情而单调的重复…
人要生活幸福,就得想法儿赚钱,一生最大的经历、做好的时光,都集中在赚钱上。幸福置于脑后,采取的手段反而成了目的。
/没有前途的创作
劳作和创造,什么也不图,用泥土塑造,明知自己的作品没有前景,甚至可能毁于一旦,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归根结底,创造传世之作也不见得更为重要。这是荒诞思想所认可的难得的智慧。这另种任务齐头并进,一方面否定,另一方面又激励。
创造是一种苦行的过程,这一切什么也不图,只为重复和原地踏步。
凡是放弃统一的思想,势必激发多样新性,而多样性就是艺术的地盘。
这一切没有实际意义。无论创造者还是征服者,也要善于从自己的事业中解放出来,最终承认作品本身,不管是征服、爱情还是创造,可以视若不存在,从而圆成个人的一生深刻的无用性。
/西西弗神话
诸神当初不无道理地认为,最可怕的惩罚,莫过于无用而又无限的劳作。(陀思妥耶夫斯:有一次我想到,要想击垮或彻底摧毁某个人,给他最可怕的惩罚,让最心狠手辣的凶手也发抖从而唯恐避之不及的惩罚,就是让他去做毫无用处且完全没有意义的工作。)
西西弗不惧上天的霹雳,情愿要水的恩泽。
一旦重睹人世的面貌,一旦感受到水喝阳光、炽热的石头和大海,西西弗就不愿意再回到昏暗的地狱了。
西西弗就是荒诞的英雄,既由于他的激情,也由于他的磨难。他鄙视诸神,仇恨死亡,热爱生活,这就使他遭受了不可名状的酷刑,毕其终生也一无所成。
只有工人变得有意识的少许时刻,命运才是悲惨的。洞察力既造成西西弗的痛苦,同时也完成了他的胜利。以鄙视的态度,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命运。
“尽管罹难重重,我这高龄和我这高尚的心灵,却能让我断定一切皆善。”
没有写一本幸福教科书的意愿,就发现不了荒诞。
“我断定一切皆善。”俄狄浦斯如是说,而这句话是神圣的,响彻凶险而有限的人生天地。这句话教育我们,一切尚未耗尽,也未曾耗尽。此话一出,就逐走一尊怀着不满和喜好无谓痛苦而进入人世的神。此话将命运变成一件人事,应当在人际间解决。(一切皆有利于我?)
确信一切根源只在于人,虽然失明,却渴望看见并知道黑夜无尽头,他不停地走,巨石仍在滚动。
西西弗交给人升华的忠诚,既否定诸神又推石上山。他也一样,断定一切皆善。(东方愚公有一点意思?)
推石上山顶这场搏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应该想像一下幸福的西西弗。
//译后记
/荒诞人的神话
最难理解的莫过于象征作品。一种象征往往带有普遍性,总是要超越应用者,也就是说,他实际讲出来的内容,大大超过他要表达表达的意思。“真正的艺术作品总合乎人性的尺度,本质上是少说的作品。”
我之所以这么重视个体,只因为在我看来,个体微不足道而又备受屈辱,我知道没有胜利的事业,那么就把兴趣放到失败的事业:这些事业需要一颗完整的心灵,对自己的失败和暂时的胜利都不以为然。
歌德说,“我的地盘,就是我的时间。”荒诞的人就是好不否认,不为永恒做任何事情的人。偏爱自己的勇气和自己的推理。勇气教他义无反顾地生活,满足于现有的知识,推理则让他明白自己的局限。
鄙弃永恒,就是彻底承认人生的局限。
“重要的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永恒的活力。”人生正应为没有意义就更值得一过。
我寻求的,并不是普遍意义的东西,而是真实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终结了创造,是创造者之死,合上了他的经验和他的天才书卷。